古代中國,最高統(tǒng)治權之確立,常帶有神秘色彩,往往需要一種具像化的器物,以作為正統(tǒng)合法的象征。因在先人心目中,自然萬物與人一樣,皆蘊涵著固有的生命潛能與靈性。這就是所謂“萬物有靈”的觀念。而作為生命本源的“靈性”和神秘的生命力,則彌漫于各類物質之中,通過與人類的接觸、感應,與人相互滲透和交流。這是處于原始宗教階段的信仰模式。在這種宗教情結的驅駛下,先民們努力營造出一種充滿靈性的神秘氛圍,其具體體現(xiàn)便是將各種形象再現(xiàn)于制器,以象征上蒼權力的至高無上。在此過程中,吉金(即精美的青銅器)和美玉逐漸脫穎而出,分別承當過十分重要的角色。而金屬鑄造技術成熟較早,各種器皿多有鑄造而成者。作為最高權力象征的九鼎,也就應運而生。
一、九鼎傳說
鼎原本是古代烹飪之器的一種,用以燉煮和盛放肉食。鼎內置物,鼎下足間舉火,功能與現(xiàn)在所用的鍋無異。“鼎”字屬于象形字,經過甲骨文、金文、小篆、隸書直至當今的楷書,仍保留著鼎的形體特點,擁有深厚的文化內涵,帶有濃重的活化石色彩。據許慎《 說文解字》,鼎,三足兩耳,和五味之寶器也。而出土的古鼎可以證明,三足圓鼎確實是通用形制,但也有特例。比如著名的“司母戊鼎”,就是四足方鼎。最初的鼎,是由黏土燒制而成,屬于陶鼎;后來因鑄造技術的進步,青銅鼎逐漸成為主流。鼎也終于成為中國青銅時代文化的典型器物,曾長期被視為立國重器,象征著國家的威儀和權力。同時,鼎又是旌功記績的禮器。周代的國君或王公大臣在重大慶典或接受賞賜時都要鑄鼎,以旌表功績,記載盛況。
以鼎為祭器或禮器的作法,源遠流長。禮儀源于先民的風俗習慣,禮器則脫胎于生產生活用具并予以升華,鼎隨之也就從當初的炊具被賦予了神圣的職能。據《墨子•耕柱》,早在夏啟之時,鼎已被作為祭器或神器。另據《說苑•君道》記述,商時,大旱七年,湯使人持三足鼎祝山川,天大雨,表明商代同樣以鼎為禮器。在殷墟甲骨文中,求雨用鼎之記錄不止一處。周代,重大祭典上重要祭品也被放置于鼎中。《逸周書•世俘》載,武王滅商后,返宗周告廟獻俘,殺祭商重臣百余,將人頭放在鼎中,由參與祭祀的“小子”、“邦君”奉上祭臺。
夏商時期,等級制度不斷發(fā)展。鼎作為祭器,同時也承當著等級標志物的角色。至周代,等級制度即所謂禮制繁瑣而嚴密,各種禮器的使用因貴族身份等級不同而有嚴格的規(guī)定,用鼎制度更占有核心位置。據《春秋公羊傳》載,桓公二年“夏四月取郜大鼎于宋”。漢何休《注》云:“天子九鼎,諸侯七,卿大夫五,元士三”。隨著用鼎制度的確立,鼎成了權力的信物,而“九鼎”則為最高權力的象征。
關于禹鑄九鼎的傳說,幾乎是家喻戶曉。但確切的文字記載,則較為晚近,最早見于成書于春秋時期的《左傳》。宣公三年(公元前606年),楚莊王兵至伊川伐陸渾戎,后至洛水,在周王室境內陳兵示威。周定王無奈,遣大夫王孫滿去慰勞,楚王借機詢問九鼎之大小輕重。王孫滿道:政德清明,鼎小亦重;國君無道,鼎大亦輕。周王朝定鼎中原,權力天賜,鼎之輕重不當詢問。楚王問鼎,大有覬覦周王朝天命而代之的不臣之心。以致其后 “問鼎”專指圖謀篡奪王位的圖謀。
在其后行世的《戰(zhàn)國策•秦興師臨周而求九鼎》記載,秦臨周而求九鼎,周君患之,以告顏率,率請東借救于齊。至齊謂齊王曰:“夫秦之為無道也,欲興兵臨周而求九鼎,周之君臣,內自畫計,與秦,不若歸之太國。夫存危國,美名也;得九鼎,厚實也。愿大王圖之。”齊王大悅,發(fā)師五萬人,使陳臣思將以救周,而秦兵罷。齊將求九鼎,周君又患之。顏率請東解之。顏率至齊謂齊王曰:“周賴大國之義,得君臣父子相保也,愿獻九鼎,不識大國何途之從而致之齊?”齊王曰:“寡人將寄徑于梁。”顏率曰:“不可。夫梁之君臣欲得九鼎,謀之暉臺之下,少海之上,其日久矣。鼎入梁,必不出。”齊王曰:“寡人將寄徑于楚。”對曰:“不可,楚之君臣欲得九鼎,謀之于葉庭之中,其日久矣。若入楚,鼎必不出。”王曰:“寡人終何途之從而致之齊?”顏率曰:“弊邑固竊為大王患之。夫鼎者,非效醯壺醬甀耳,可懷挾挈以至齊者;非效鳥集烏飛,兔興馬逝,漓然止于齊者。昔周之伐殷,得九鼎,凡一鼎而九萬人輓之,九九八十一萬人,士卒師徒器械被具,所以備者稱此。今大王縱有其人,何途之從而出?,臣竊為大王私憂之。”齊王曰:“子之數來者,猶無與耳。”顏率曰:“不敢欺大國,疾定所從出,弊邑遷鼎以待命。”齊王乃止。這是記載九鼎最為詳細的一則文獻資料,但描述其規(guī)制之大,令人難以確信。
春秋時代,禮崩樂壞,諸侯群起,逐鹿中原。前述楚莊王之“問鼎”,秦王之“求鼎”皆是對最高權力的覬覦;而周王為自保,便不斷神化“天子九鼎”,經御用文人前仆后繼的加工創(chuàng)作,使九鼎最終成為大禹所鑄,三代相承之寶器,被蒙上一層層神秘色彩,且不斷向細節(jié)深化?!蹲髠鳌分斜阌型可酱髸挠涊d。禹大會諸侯于涂山,諸侯各帶朝賀禮物,大國獻玉,小邦獻帛。后各方諸侯復來陽城獻“金”,“金”即青銅。九州所貢之銅年年增多,大禹便受黃帝軒轅氏功成鑄鼎的啟發(fā),將各方諸侯進獻之金,鑄成九鼎。一州所貢之金用來鑄本州之鼎,并將州內山川形勢與各種奇異禽獸、神怪等一并鑄于鼎上。五年后,九鼎成,即冀州鼎、兗州鼎、青州鼎、徐州鼎、揚州鼎、荊州鼎、豫州鼎、梁州鼎、雍州鼎。其中豫州鼎為中央大鼎,象征中樞。九鼎集中到夏王朝都城陽城,借以顯示禹為九州之主,天下從此一統(tǒng)。九鼎繼而成為“天命”之所在,是君權至高無上、國家統(tǒng)一昌盛的象征。大禹將九鼎稱為鎮(zhèn)國之寶,各方諸侯來朝見時,都要向九鼎頂禮膜拜。從此之后,九鼎成為國家最重要的禮器。后夏朝為商所滅,九鼎遷于商朝的都城毫邑。商朝為周所滅,九鼎就遷于周鎬京。后成王在洛邑營造新都,又將九鼎安置在洛邑,謂之定鼎。這就是所謂“鼎在國在,鼎失國亡”。九鼎作為鎮(zhèn)國之寶、傳國之鼎傳徙三代約二千年。無論朝廷還是民間,“禹鑄九鼎”的神圣性已不容置疑。
至西漢時,司馬遷采當時流行說法予以總結歸納,《史記•孝武本紀》載:“禹收九牧之金,鑄九鼎。皆嘗鬺享上帝鬼神。遭圣則興,鼎遷于夏商。周德衰,宋之社亡,鼎乃淪沒,伏而不見。” 秦昭襄王時,“秦滅周,周之九鼎入于秦?;蛟凰翁鹕缤?,而鼎沒于泗水彭城下”。可見,在周末戰(zhàn)火頻仍的混亂中,九鼎神秘失蹤,成為千古之謎。
秦始皇時,命制傳國玉璽,君權信物已由金轉玉,但其仍思得九鼎?!妒酚洝份d,秦王政二十六年(公元前221年)過彭城,齋戒禱祠,欲出周鼎泗水,使千人沒水求之,弗得。至漢時,文帝十六年(公元前164年)方士新垣平云“周鼎亡在泗水中,今河溢通泗,汾陰有金寶氣,周鼎要出現(xiàn),要在汾陰南,臨河建廟迎周鼎”。后新垣平因詐稱“金寶氣”等事發(fā)被殺,并株連其家室宗族。但武帝即位以后繼續(xù)迷信鬼神,方士們在新垣平鼓吹迎取周鼎五十年后,詐稱汾陰出土寶鼎,獻于武帝,武帝大赦天下,改元元鼎。
秦皇、漢武未得到九鼎,其后帝王便不再繼續(xù)尋覓,卻每有仿鑄之議。據《資治通鑒》載,武則天神功元年(公元697年),夏四月鑄成九鼎,徙置通天宮。豫州之鼎名曰永昌,髙一丈八尺,受千八百石;冀、兗、青、徐、揚、荊、梁、雍八鼎,各有其名,髙一丈二尺,受千二百石,各寫其州山川物象,共用銅五十六萬七百二十一斤?!端问贰酚涊d,宋徽宗崇寧三年(公元1104年)用方士魏漢津之說,備百物之象,鑄九鼎,翌年鼎成。取九州水土內鼎中,置于九成宮;政和七年(1117年)后又用方士言,鑄神霄九鼎。翌年鼎成。曰太極飛云洞劫之鼐、蒼壺祀天貯醇酒之鼎、山岳五神之鼎、精明洞淵之鼎、天地陰陽之鼎、混沌之鼎、浮光洞天之鼎、靈光晃耀煉神之鼎、蒼龜火蛇蟲魚金輪之鼎,奉安于上清寶篆宮神霄殿,欽宗靖康二年(1127年)金人大舉入侵,北宋帝后及宮中之物一并被擄。后無下文。
二、傳國玉璽
秦以后,九鼎之地位被傳國玉璽取代。傳國玉璽又稱傳國璽,唐武則天時又改稱傳國寶,為秦以后歷代帝王相傳之印璽,乃奉秦始皇之命所鐫。其方圓四寸,上紐交五龍,正面刻有李斯所書“受命于天,既壽永昌”八篆字,以作為皇權神授、正統(tǒng)合法之信物。嗣后,歷代帝王皆以得此璽為符應,奉若奇珍,國之重器也。得之則象征其受命于天,失之則表現(xiàn)其氣數已盡。據《南齊書•輿服志》載,傳國璽,秦璽也。晉中原亂沒胡,江左初無之,北方人呼晉家為“白板天子”。此后,凡登大位而無此璽者,則被譏為“白板天子”,顯得底氣不足而為世人所輕蔑。由此便促使欲謀大寶之輩你爭我奪,致使該傳國玉璽屢易其主,輾轉于神州赤縣凡二千余年。然終于銷聲匿跡,至今杳無蹤影,輒令人扼腕嘆息。
“傳國玉璽”就材于“和氏之璧”。春秋時,楚人卞和在山中得一璞玉,獻與厲王。王使玉工辨識,云為石也。王怒,以欺君罪刖卞和左足。后武王即位,卞和復獻玉,仍以欺君罪再刖右足。及文王即位,卞和抱玉坐哭于荊山之下。文王遣人問詢,曰:“吾非悲刖也,悲夫寶玉而題之以石,貞士而名之以誑。”文王使良工剖璞,果得寶玉,因稱和氏璧。威王時,相國昭陽滅越有功,王以此和氏璧賜之。旋昭陽在水淵畔大宴賓客賞璧,是時有人大呼:“淵中有大魚!”眾人乃離室臨淵觀之,回席后和氏璧竟不翼而飛。當時疑為門人張儀所竊,于是拘儀而嚴加拷問無果。張儀受此凌辱,懷恨在心,便一氣之下,離楚入魏,再入秦,秦惠文王后元十年(前315),拜為秦相,乃游說諸國聯(lián)秦背齊,復以使節(jié)身份入楚,瓦解齊楚聯(lián)盟。后拘懷王,克郢都,盡取楚漢中之地,終于得報此仇。
后此璧為趙國太監(jiān)纓賢所得,旋被趙惠文王據為己有。秦昭王聞之,“遺書趙王,愿以十五城請易璧”,當時秦強趙弱,趙王恐獻璧而不得其城,左右為難。藺相如自請奉璧至秦,獻璧后,見秦王無意償城,乃當廷力爭,寧死而不辱使命,并以擲璧相要挾,終致秦王妥協(xié),得以“完璧歸趙”。
秦王政十九年,(前228),秦破趙,得和氏璧。旋天下一統(tǒng),嬴政稱始皇帝。命李斯篆書“受命于天,既壽永昌”八字,咸陽玉工王孫壽將和氏之璧精研細磨,雕琢為璽。傳國玉璽乃成。據傳,秦王政二十八年(前219),秦始皇乘龍舟過洞庭湖,風浪驟起,龍舟將傾,秦始皇慌忙將傳國玉璽拋人湖中,祈求神靈鎮(zhèn)浪。玉璽由此失落。而八年后,華陰平舒道有人又將此傳國璽奉上。自是,其隨江山易主凡不下十數次,盡嘗坎坷流離之痛楚。
秦子嬰元年(前207)冬,沛公劉邦軍灞上,秦王子嬰跪捧玉璽獻于咸陽道左,秦亡。傳國璽得歸劉漢。西漢末年,外戚王莽篡權,時孺子嬰年幼,璽藏于長樂宮太后處。王莽遣其弟王舜來索,太后怒而詈之,并擲璽于地,破其一角。王莽令工匠以黃金補之。及莽兵敗被殺,禁衛(wèi)軍校尉公賓得傳國璽,趨至宛,獻于更始帝劉玄。更始帝劉玄三年(公元25),赤眉軍殺劉玄,立劉盆子。后劉盆子兵敗宜陽,將傳國璽拱手奉于漢光武帝劉秀。至東漢末年,宦官專權。靈帝熹平六年,袁紹入宮誅殺宦官,段珪攜帝出逃,玉璽失蹤。
至獻帝時,董卓作亂。孫堅率軍攻入洛陽。某日辰時,兵士見城南甄宮中一井中有五彩云氣,遂使人入井,見投井自盡之宮女頸上系一小匣,匣內所藏正是傳國玉璽。孫堅如獲至寶,將其秘藏于妻吳氏處。后袁術拘吳氏,奪璽。袁術死,荊州刺史徐璆攜璽至許昌,時曹操挾獻帝而令諸侯,至此,傳國璽得重歸漢室。
漢獻帝延康元年(公元220),獻帝被迫“禪讓”,曹丕建魏,改元黃初。乃使人于傳國璽肩部刻隸字“大魏受漢傳國璽”,以證其非“篡漢”也,實乃欲蓋彌彰。魏元帝曹奐咸熙二年(公元265),司馬炎依樣而行,稱晉武帝,改元泰始,傳國璽歸晉。晉永嘉五年(公元311),前趙劉聰俘晉懷帝司馬熾,璽歸前趙。十九年后,后趙石勒滅前趙,得璽。更別出心裁,于右側加刻“天命石氏”。。又二十年,再傳冉魏,后冉魏求乞東晉軍救援,傳國璽為晉將領騙走,并以三百精騎連夜送至首都建康(今南京),由此,傳國璽乃重歸晉朝司馬氏囊中。
南朝時,傳國璽歷經宋、齊、梁、陳四代更迭。隋一統(tǒng)華夏,將傳國璽收入隋宮。大業(yè)十四年(公元618)3月,隋煬帝楊廣被殺于江都(今揚州),隋亡。蕭后攜太子元德攜傳國璽遁入漠北突厥。
唐初,太宗李世民因無傳國玉璽,乃刻數方“受命寶”、“定命寶”等玉“璽”,聊以自慰。 貞觀四年(公元630),李靖率軍討伐突厥,同年,蕭后與元德太子背突厥而返歸中原,傳國璽歸于李唐,太宗龍顏大悅。唐末,天下大亂,群雄四起。唐天佑四年(公元907),朱全忠廢唐哀帝,奪傳國璽,建后梁。十六年后,李存勗滅后梁,建后唐,傳國璽轉歸后唐。又十三年后,石敬塘引契丹軍至洛陽,末帝李從珂懷抱傳國璽登玄武樓自焚,傳國璽就此失蹤。
后周太祖郭威時,遍索傳國璽不得,無奈鐫“皇帝神寶”等印璽兩方,一直傳至北宋。北宋哲宗時,有農夫名段義者于耕田時發(fā)現(xiàn)傳國璽,送至朝廷。經十三位大學士依據前朝記載多方考證,認定乃始皇帝所制傳國璽。而朝野有識之士多疑其偽。至北宋末年,徽宗好風雅,增刻印璽十方,時人有畫蛇添足之譏,其實徽宗似有淡化傳國璽地位之深意在其中也。
宋靖康元年(公元1126),金兵破汴梁,徽欽二帝被掠,“傳國璽”被大金國掠走,其后便銷聲匿跡。
元至元三十一年(公元1294),世祖忽必烈崩。“傳國玉璽”忽現(xiàn)于大都,叫賣于市,為權相伯顏命人購得。伯顏曾將蒙元收繳各國之歷代印璽統(tǒng)統(tǒng)磨平,分發(fā)給王公大臣刻制私人印章。傳國玉璽亦恐在其中而遭不測。
元至正二十八年(公元1368),朱元璋在建康稱帝,號大明,改元洪武。繼而北伐,蒙蒙元廷棄中原而走漠北,繼續(xù)馳騁于萬里北疆。明初,太祖遣徐達入漠北,窮追猛打遠遁之殘元勢力,其主要目的便是索取傳國玉璽,然最終還是無功而返。明清兩代,時有“傳國玉璽”現(xiàn)身之鼓噪,然皆附會、仿造之贗品。如明孝宗時,曾有人進獻所謂傳國玉璽,孝宗認定其為贗品而未采用。至清初時,紫禁城藏御璽二十有五,其中一方即被稱作“傳國玉璽”。而乾隆時,高宗皇帝頗好考據,欽定其為贗品。但權且以假當真,聊以充數,亦無深究者。
民國成立,清廷退位,但依優(yōu)待條件,仍盤踞紫禁城而稱孤道寡。直至民國十三年(公元1924)11月,末代皇帝溥儀被馮玉祥驅逐出宮,此“傳國玉璽”復不見蹤影。當時馮部將領鹿鐘麟等人曾追索此鑲金玉璽,至今仍無下文。
由是,歷經兩千余年風風雨雨、撲朔迷離,“傳國玉璽”數隱數現(xiàn),最終湮沒于歷史的漫漫長河之中?;实垡嗟鲋袊鴼v史,更無所謂“白板”不“白板”矣。
三、金玉無價
從文化學角度言之,九鼎是金文化的極致,玉璽是玉文化之神品,均為傳統(tǒng)文化的重要載體。禹鑄九鼎雖屬傳說,但從陸續(xù)出土的商代大銅鼎可以確鑿證明,至遲在商代,我國就已進入高度發(fā)達的青銅時代,代表著一個重要的文明時代。中國歷史博物館收藏的“司母戊”大方鼎就是商代晚期的青銅鼎,是現(xiàn)存最大的商代青銅器。鼎腹內有“司母戊”三字,是商王為祭祀其母戊而鑄。此外,大盂鼎、大克鼎、毛公鼎和頌鼎等實物,都是西周時期的著名青銅器。以鼎為主流的青銅器所鑄銘文,詳細記載了商周時代的典章制度和冊封、祭祀、征伐等史實,使西周時期通用的籀文即大篆文字流傳后世,形成了具有很高審美價值的金文書法藝術。金文上承甲骨文,下啟秦篆,在漢字發(fā)展史上占有突出地位。而有銘文的青銅鼎作為金文的載體,也因此更加身價倍增,成為珍貴文物。至今,“一言九鼎”、“問鼎中原”等成語仍在應用,表明九鼎作為一個文化符號,已融入中華傳統(tǒng)而不可磨滅。玉文化則將先人對理想道德最高境界之追求,比附于玉之堅潔精美;將高尚人格之砥勵磨練,寓之于美玉之琢磨精雕。使玉由單純飾佩升華為實用、審美與修養(yǎng)三位一體的倫理人格風范之標志。中華文化具有早熟性特征,先秦時期便達到了不可逾越之高峰。而其后文化之擴展,無不是對先秦文化之解讀、闡發(fā)與稀釋,故而綿延至今的金玉文化,萬變不離其宗也。這種象征性在清代文學名著《紅樓夢》中曾再次予以展示。書中第八回名“賈寶玉奇緣識金鎖 薛寶釵巧合認通靈”。云薛寶釵有一金鎖,刻有“不離不棄,芳齡永繼”;而賈寶玉有一玉佩,刻有“莫失莫忘,仙壽恒昌”。即所謂金玉良緣。不難發(fā)現(xiàn),這是金玉文化在民間層面的存留,曹雪芹明顯受到古老的鼎璽文化的啟發(fā)。
綜上所述,金文化與玉文化皆為我國傳統(tǒng)文化重要組成部分,其間流淌著我華夏先民之靈性;透過歷代對九鼎和玉璽的膜拜與追逐,可感悟到其敬天知命的誠摯情懷。而從九鼎到傳國玉璽,清晰地展示出金文化向玉文化過渡的過程,材質由金而玉,象征著追求天然高于人工的反樸歸真的價值取向;規(guī)制由大而小,則體現(xiàn)出天命之作用的式微,人事之作用的提升。而數量由九而一,則體現(xiàn)出最高權力不可分割的集權趨勢。二者相互銜接,集中體現(xiàn)了歷時數千年孕育出的傳統(tǒng)文化之神秘性與象征性,因而具有永恒的珍貴價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