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子進入人類日常生活久矣,是我們身邊必不可少之物。它伴隨著先民的愛美意識而出現(xiàn),又追逐著人們的審美情趣而發(fā)展,無論是梳頭洗浴,化妝美容,還是剃須剪發(fā),自我欣賞,皆須仰其協(xié)助,幾可謂人人皆有,隨處可見。
一、銅鏡時代
遙想史前時代,洪荒滿目,文明初啟。我們的先人曾長期茹毛飲血,刀耕火種,雖有愛美之心,然限于條件,只能就地取材,因陋就簡。最早的鏡子,應是平靜的水面。當時愛美之輩只能在甕前井上、湖邊溪畔搔首弄姿,顧影自憐。后來人們逐漸發(fā)現(xiàn),某些金屬在磨光之后,亦能照見身影,浮現(xiàn)容顏,因此金屬鏡便應運而生。青銅以熔點低、硬度大,拋面光潔度佳,成為早期制鏡的主要材料,銅鏡也就成為鏡子的主流。
當今經(jīng)考古發(fā)現(xiàn)的銅鏡的年代,最早可追溯到殷商時期。殷代銅鏡皆為圓形。鏡面近平或微凸,鏡身較薄,背面中央有一拱起的弓形鈕。西周銅鏡亦皆圓形,形制與殷鏡相類,而鏡鈕已有弓形、半環(huán)形、長方形等多種。西周早期以素鏡為主。所謂素鏡,是指鏡背面無紋飾者。至西周中期,開始出現(xiàn)有紋飾之銅鏡。后鏡背紋飾又逐漸變化,出現(xiàn)動物紋飾,風格變化與工藝進步同步發(fā)展,見證著時代步伐的邁進。
至春秋戰(zhàn)國時期,制鏡工藝又有進步。這一時期的銅鏡不僅種類繁多,且紋飾更加豐富。漢代是我國銅鏡發(fā)展的重要時期。我國銅鏡以漢鏡出土數(shù)量最多,且在制作形式和藝術(shù)表現(xiàn)手法上也有了很大發(fā)展。從其發(fā)展趨勢看,漢鏡可分為三個階段,重要變化分別出現(xiàn)在漢武帝時期,西漢末年王莽時期以及東漢中期。西漢前期是戰(zhàn)國鏡與漢鏡的交替時期,直到西漢中期漢武帝前后,一些新的鏡類開始流行起來。這些新鏡種對后世銅鏡的發(fā)展,起著承上啟下的重要作用。
至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,由于玄學逐漸盛行和天文觀的發(fā)展,在銅鏡工藝上留下了鮮明的時代烙印。據(jù)考古實物,此時期銅鏡流行類型主要有神獸鏡,變形四葉紋鏡,主流圖案是以青龍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與神獸組合成的紋飾。雖發(fā)現(xiàn)一些銘文鏡,但由于文字難以辨認,能辨認者甚少。此時銅鏡類型仍甚少,主要沿襲漢鏡樣式,幾無創(chuàng)新。
隋唐銅鏡,在青銅合金中,加大了錫的比例,使得銅鏡更加光潔,美觀實用。在造型上,除繼續(xù)沿用前代的圓形、方形之外,又創(chuàng)造了菱花式及較厚的鳥獸葡萄紋鏡。由于市民文化的發(fā)展,大量反映人們?nèi)粘I钋槿ぶT如吉祥、歡樂的畫面出現(xiàn)在鏡背,如月宮、仙人、山水等。制鏡材料也出現(xiàn)了金銀等貴金屬,且紋飾華美,精工細致,是當時工藝水平和審美情趣的綜合產(chǎn)物,充分顯示出盛唐文化的博大與恢弘。
至宋遼金時期,銅鏡風格又有變化。由此前以圓形為主而發(fā)展為圓形、方形外,葵花形、菱花形也開始出現(xiàn),爭奇斗艷,五花八門,其中尤以六葵花為最普遍。此外還有帶柄鏡、長方形、雞心形、盾形、鐘形鼎形等多種樣式。并出現(xiàn)了許多以花草、鳥獸、山水、小橋、樓臺和人物、神仙、典故和八卦內(nèi)容為裝飾的銅鏡。此外,從近幾十年考古發(fā)掘出土的金代銅鏡來看,其主體、紋飾亦十分豐富。金代銅鏡紋飾,一是仿造漢、唐、宋三代銅鏡的圖案;二是吸收了前者的紋樣,又有所創(chuàng)新。以雙魚鏡、人物故事鏡較為多見,特別是雙魚鏡、童子攀枝鏡最為流行。
至元明清時期,銅鏡多采用六菱花形或六葵花形式,但紋飾已漸粗略簡陋。元明時期,特別是明代,仿造漢鏡和唐鏡之風極盛,所仿銅鏡多是漢六博紋鏡和唐瑞獸葡萄鏡。仿制銅鏡一般形體較小,紋飾模糊不清,已無漢、唐銅鏡的氣象與風采。此一時期,玻璃鏡經(jīng)歐洲傳教士傳入我國,至清代,隨著玻璃鏡逐漸普及,銅鏡地位更受到削弱。
二、玻璃鏡后來居上
用玻璃制鏡,始于歐洲??疾鞖v史,人類很早便發(fā)現(xiàn)并使用天然玻璃,如火山玻璃和水晶,但因難以開采,數(shù)量極少,只能用作裝飾品。后來,人類逐漸學會制造玻璃。公元前二千年左右,埃及人最早掌握了制作技藝。后傳到歐洲,羅馬時代的貴族府第中,便擁有彩色玻璃的浮雕、花瓶和窗戶。當時雖已有玻璃,但尚未用來制鏡,普遍使用者仍是金屬鏡。而金屬鏡面需要經(jīng)常打磨,且成本高,分量重,光潔度差,鏡面規(guī)模也受到制約。十字軍東征以后,歐洲人從東方學得玻璃制造技藝,威尼斯得開風氣之先,開始了玻璃生產(chǎn)并很快便初具規(guī)模。到15世紀左右,威尼斯人首先將玻璃用于制鏡,其方法是在玻璃背面涂上薄的一層錫汞化合物,所形成的鏡面光潔平整,且重量輕,效果好。除怕碰易碎的缺點外,其他方面皆勝銅鏡者多矣。故而自上而下,得到社會各階層的普遍青睞。傳教士西來,將玻璃鏡帶到中國,銅鏡逐漸淡出;但受崇古之風影響,玻璃鏡面加金屬鏡背的合璧仿古鏡十分流行,在舊貨市場隨處可見。
三、古籍中的鏡子
由于鏡子與人們生活密切,所以諸多古籍中多處留下了它們深深的痕跡。由于鏡古稱鑒,所以引申詞有借鑒、鑒于、通鑒、寶鑒、明鑒、鑒別等許多;而最為膾炙人口的有關(guān)鏡子的比喻則出自唐太宗。據(jù)《舊唐書•魏徵傳》,太宗李世民“嘗臨朝謂侍臣曰:‘夫以銅為鏡,可以正衣冠。以古為鏡,可以知興替。以人為鏡,可以明得失。朕常保此三鏡,以防己過。今魏徵殂逝,遂亡一鏡矣。’”將其升華到興替得失的政治高度,足見鏡子在人們?nèi)粘I钪械匚恢回!4送猓?ldquo;鏡子”是中國傳統(tǒng)文學中是一個被廣泛使用的文學意象。文學家把滿月比作鏡子,也經(jīng)常用鏡子來形容一個人的品德高潔而無暇疵,用“心如明鏡”來形容一個人對事物的明晰洞察。而成語“破鏡重圓”則是借鏡子比喻離散夫妻的重新團聚。
故事發(fā)生在公元六世紀末,當時中國正值南北分裂,北方是強大的隋朝,而南方則有陳朝與之隔江對峙,分庭抗禮。隋朝對陳朝虎視耽耽,隨時準備揮師渡江,統(tǒng)一華夏;而陳朝則每況愈下,朝政日非。據(jù)唐孟棨《本事詩•情感》,南朝陳太子舍人徐德言與妻樂昌公主(陳后主陳叔寶之妹)恐國破后兩人不能相保,因而破一銅鏡,各執(zhí)其半,并約于他年正月望日賣破鏡于都市,冀得相見。后陳亡,公主沒入越國公楊素家。德言依期至京,見有蒼頭賣半鏡,出其半相合。德言題詩云:“鏡與人俱去,鏡歸人不歸;無復嫦娥影,空留明月輝。”公主得詩,悲泣不食。素知之,即召德言,以公主還之,偕歸江南終老。這對恩愛夫妻雖曾因戰(zhàn)亂而勞燕分飛,顛沛流離,但終因鏡子的幫助而得以重新團聚。這個凄美哀婉的愛情故事流傳甚廣,給鏡子也增添了無數(shù)魅力。
鏡子與我們長相伴隨,鏡子的話題亦經(jīng)久不衰。讓我們不離鏡鑒而正衣冠、知興替、名得失,容光煥發(fā),努力進??!